
近年来,“北欧国家掌握幸福密码”已成陈词滥调。在全球心理健康排名中常居首位的丹麦人,以“hygge”(裹着毯子、烛光环绕的惬意感)为傲;瑞典人推崇“lagom”(适度为佳)理念;而芬兰人虽也满足现状——今年《世界幸福报告》中芬兰连续第九次夺冠——但他们却鲜有浓缩生活态度的专属术语。
不过,这场北欧式“内卷”可能要改写了。两位芬兰电影制片人宣布,明年将在赫尔辛基开设“芬兰幸福体验博物馆”,揭秘他们为何比斯堪的纳维亚邻居更幸福——以及原因。答案浮出水面:芬兰人坦然接受生活本就艰难。
博物馆策展人之一约翰内斯·拉西拉认为,这种表面矛盾——芬兰人因深知人生是场磨砺而感到满足——实则体现在民族行为中。“如果你将芬兰想象成香格里拉,然后11月站在市中心广场,你会发现没人微笑,”拉西拉周末告诉《泰晤士报》。
这种外在表现并非藏匿深层痛苦,而是体现着寡言、内向、有时甚至极度羞怯的性情。“芬兰人不怕俄罗斯人,”博物馆联合创始人米科·奥伊科宁说,“他们怕的是不得不在电梯里和邻居共处。”
抛开玩笑话,或许与“北极熊”为邻确曾塑造芬兰民族性格。从沙俄统治下争取独立,到二战中艰苦击退苏联侵略——这些斗争锻造了这片依然同质化国度的坚韧与团结。拉西拉称,加上严酷气候与漫长冬季,共同培育了直面人生苍凉的心态。
但早在博物馆开馆前,芬兰式哲学已悄然获得更广泛认可。不善张扬的芬兰人无意自我营销,倒是波罗的海邻居为他们的胜者心态命名。德国某报近日盛赞芬兰的“现实掌控力”(Realitätsbewältigung):直面现实并驾驭它的能力。
由德国人命名此事颇具意味——毕竟,这个民族诞生了叔本华与尼采两位19世纪哲学家,他们用截然相反的方式论证人生本质是不幸的。叔本华认为应对存在之恐惧在于接受:尽可能远离物质世界,借音乐寻求解脱。而早年师从叔本华的尼采最终得出相反结论。他承认人生充满斗争与失望(这位终生多病、近乎失明、鲜有朋友、写作失意的哲学家深谙此道),却主张拥抱逆境以超越它。
尼采规劝读者直面苦难以战胜苦难,而非逃避人生的残酷或通过禁欲否定世界。其哲学浓缩于名言“杀不死我的使我更强”——别沉溺于挫折后的沮丧,或用更戏谑的话说:别发疯,要反击。
正因如此,尼采主张不应回避痛苦,要迎难而上。不应追求安全或平庸幸福,或视幸福为追逐目标。幸福是努力的副产品:“不存在对快乐的追求,快乐产生于达成目标之时;它是伴随物,而非动机。”
芬兰人似乎偶然参透了尼采及更早的斯多葛学派所悟的真理。尽管“现实掌控力”这个德语词念起来拗口,但或许芬兰人有对应之词——能向世界揭示真正幸福密钥的本国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