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任期尾声上演了一出“最后的倔强”，他拒绝像前任那样黯然退场，而是选择以理事身份留守，誓要捍卫央行独立性免受政治风暴侵袭。这场与特朗普政府的博弈，不仅关乎利率决策的定力，更触及民主制度中权力制衡的底线。在通胀攀升、战争阴云与政治干预三重压力下，每位委员的投票都像在走钢丝。本文带你直击这场华盛顿权力游戏的现场，看这位“拖延者”如何用八年的经验，为未来的货币政策划下一条不能逾越的红线。

华盛顿（路透社）——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周三结束了为期八年的央行掌门生涯，在他行将离任之际，美联储维持利率不变，通胀忧虑加剧，而他宣布将暂时留任理事，捍卫该机构免受特朗普政府的“政治打击”。

在两天的政策会议结束后，鲍威尔表示，他会“以理事身份保持低调”，无意在其指定的继任者凯文·沃什领导之下扮演刺头。沃什的提名已于周三通过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最快可在两周内获得参议院全体确认，就在鲍威尔作为央行行长的任期于5月15日届满之前。

然而，鲍威尔指出，特朗普政府的一系列法律行动——从试图解雇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到对鲍威尔本人展开刑事调查——令央行的决策信誉岌岌可危，也危及了利率决策与选举政治及民选官员短期考量之间应有的“清晰界线”。

“这些法律行动在我们113年的历史中前所未有，而且威胁还在持续。我担心这些攻击正在摧残这个机构，危及公众真正在乎的东西——即在不考虑政治因素的情况下制定货币政策的能力，”鲍威尔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并强调他反对的不是特朗普总统频繁要求降息的言论，而是那些看似意在施压美联储批准降息的法律手段。

鲍威尔在美联储七人理事会中的任期将持续到2028年1月，接近特朗普总统任期尾声。鲍威尔表示，他会稍后再决定在理事位置上待多久。

“我希望我们能……回归尊重法律和惯例的状态，让美联储做自己的事，”鲍威尔说，“我们都是凡人。别指望完美。但至少期望我们能在没有政治考量的情况下做出决策。”

“杰罗姆‘太晚了’鲍威尔想留在美联储，是因为他在别处找不到工作——没人要他，”特朗普周三在真相社交上发帖说。特朗普已威胁，如果鲍威尔继续担任理事就要解雇他。

鲍威尔关于自身未来的表态以及向沃什即将接班过渡的言论，盖过了两件事：一是金融市场普遍预期的维持政策利率在3.50%-3.75%区间的决定（该利率自去年12月以来一直维持在此）；二是政策制定者对通胀攀升日益加剧的担忧，这导致了自1992年以来最分裂的一次投票。

在美联储历经一年多降息并将持续降息的预期之后，三位政策制定者周三投了反对票，因为他们认为，鉴于通胀高企以及美国支持的对伊朗战争可能如何影响全球油价存在巨大不确定性，政策声明中指向“宽松倾向”的措辞已不再合适。

第四位政策制定者、美联储理事斯蒂芬·米兰也投了反对票，倾向降息。自去年离开特朗普政府加入美联储以来，他在每次会议上都是如此。这很可能也是米兰作为美联储理事的最后一次会议。

政策声明发布后，美国国债收益率升至一个月高位，美元兑一篮子货币上涨。期货市场显示，今年年底前美联储降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明年春季加息的可能性大致各半。

预测公司Inflation Insights的总裁奥马尔·谢里夫在给客户的一份报告中表示，这种纷争四起的政策投票在一定程度上是有道理的。“新的声明升级了对通胀的担忧，”他说，鉴于通胀一直在上升，一些官员投反对票“并不令人意外”。

周三，全球石油价格飙升，收于每桶118美元左右，原因是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和平谈判陷入僵局。自2月28日冲突开始以来，美国平均汽油价格上涨了40%，达到每加仑近4.23美元。

鲍威尔称，本周公布的数据预计将显示，截至3月，美联储用于设定2%通胀目标的通胀指数同比上涨3.5%，进口关税和高能源成本可能进一步推升核心通胀，从而令央行的抗通胀之战更加困难。

“前景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将不得不拭目以待，”鲍威尔说，并指出虽然政策制定者在本周会议上并未准备好暗示加息的可能性，“但重心正转向一个更中立的立场”，即加息和降息在政策指引中将获得同等权重。

“当你这样改变指引时，其实发出了许多信号。我想我们中的大多数觉得目前还不需要就此发出信号。但或许时机终将到来，”鲍威尔在他作为美联储主席的最后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说。

如果这一转变发生，很可能是在沃什的领导之下。预计他将在美联储6月16日至17日的会议前宣誓就职，接替鲍威尔。特朗普表示，他期待此后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