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当总统的提线木偶吗？"

路易斯安那州共和党参议员约翰·肯尼迪的这句质问，在周二凯文·沃什的美联储主席提名确认听证会开场不久便抛了出来。

这并非当天上午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成员首次使用这个标签，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是自特朗普总统提名他担任此职以来，沃什首次公开讲话。听证会上，他抓住每一个机会，试图打消议员们的疑虑——即如果他接替杰罗姆·鲍威尔成为主席，会在利率问题上听从政府的指令。

他反复否认特朗普曾让他就美联储未来的借贷成本决策做出任何承诺。他誓言将捍卫央行基于"严格的分析、审慎的审议和清晰的决策"来制定政策的自主权。他还明确表示，在其任内，遏制通胀将是首要任务，称必须"毫无借口、毫不含糊地"追求物价稳定。

然而，对于沃什来说，摆脱他将屈从于总统压力攻势的看法并非易事，尤其是考虑到他雄心勃勃地想要彻底改革这个他即将希望领导的机构。即便他试图满足特朗普的愿望，实际执行起来也绝非易事，这可能导致白宫与美联储之间的紧张局势持续升级，埋下潜在冲突的种子。

"既然他是由一位显然希望降息的总统挑选的，他上任时就带着可信度不足的阴云，"摩根大通资产管理公司的投资组合经理普里亚·米斯拉表示，"他面临的任务相当艰巨。"

特朗普周二也并未给沃什助力。听证会开始前几小时，他打趣说，如果美联储对其华盛顿总部的翻新工程不能很快完成，沃什可能需要在白宫他隔壁设一间办公室。该项目正是司法部对鲍威尔及美联储发起刑事调查的核心，此举已引发参议院银行委员会议员的强烈反对，并目前阻碍了沃什的确认进程。

特朗普周二还明确表示，如果他对主席的提名者不立即降息，他会感到失望。

然而，在伊朗战争之后，降息的理由变得更加站不住脚。能源价格飙升，导致三月份通胀急剧跃升。冲突拖延越久，经济影响就越大，导致更广泛商品和服务的通胀加剧，并对经济增长造成更大打击。官员们担心的是，美国人可能开始质疑美联储将通胀率带回2%目标的意愿——央行大约已有五年未能实现该目标。

美联储官员似乎已经不太倾向于在未来几个月支持降息。曾有望成为下一任主席的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上周在一次演讲中表示，在战争背景下，美联储需要对降息持"谨慎"态度。他说，至关重要的航运通道霍尔木兹海峡持续关闭，可能意味着"如果通胀风险超过劳动力市场风险"，利率将需要在当前3.5%至3.75%的区间维持更长时间。

德意志银行美国首席经济学家马修·卢泽蒂预计，鉴于他预测通胀将保持高位且劳动力市场保持稳定，美联储将在今年剩余时间内按兵不动。就连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上周也表示，美联储在再次降息前应"观望"，这是对央行当前做法罕见的认可。

沃什周二拒绝明确透露他对利率走势的具体看法，但他确实呼吁"政策执行方式的体制性变革"。

这将包括一个新的通胀框架，以纠正他认为导致疫情后出现"致命政策错误"的旧框架。当时，官员们误判了价格压力复燃的程度，导致转向加息的行动延迟。沃什表示，他最关注的是"潜在通胀率，而不是因为地缘政治变化或牛肉价格变化导致的一次性价格变动"。

基于此，他呼吁重新思考美联储最密切跟踪的经济数据，并改变政策制定者的沟通方式。

他批评他未来的同事们说得太多，并且因为公开分享他们的预测而束缚了自己的手脚。周二他谈到了他对"点阵图"等沟通工具的反对，该图汇总了政策制定者对利率和各种经济指标的预测。曾在2006年至2011年担任美联储理事的沃什表示，他还希望政策会议期间的讨论能更"激烈"一些，减少对"排练好的脚本"的依赖。他说他会欢迎一场"良性的内部争论"。

如果到沃什获得确认时，经济背景看起来没有 drastically 不同，而他仍寻求降息，他很可能会引发这样一场争论。

作为主席，沃什在12人的政策制定委员会中仅拥有一票。如果他想在利率问题上如愿以偿，就必须说服其余六位理事中的大多数、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行长以及其他四位地区储备银行行长与他投出相同的票。

他主张降息的一个主要论点已经遭到反驳。沃什曾暗示，人工智能的蓬勃发展将释放巨大的生产力增益，从而在不推高价格的情况下加速经济增长。他表示，这项技术将是"结构性通缩的"，为美联储降息提供了空间。

周二，他承认需要"大量工作"来评估这股生产力浪潮。

然而，美联储内部人士和确认听证会上的议员们似乎持怀疑态度。肯尼迪周二警告沃什，要"小心"那些在公司上市前试图煽动兴趣的人所鼓吹的人工智能"炒作"。与此同时，央行官员们似乎担心，人工智能至少在短期内可能推高通胀，然后才会下降，同时也会提高被视为既不刺激增长也不阻碍增长的利率水平。此外，对于人工智能带来的长期整体生产力增益究竟有多大，也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

鉴于通胀仍未回到美联储的目标，且伊朗战争带来了新的价格压力，富国银行经济学家莎拉·豪斯表示，沃什的做法很可能被视为风险过高。

"他们对通胀长期超调感到厌倦，这限制了他们愿意冒险的程度，而从更理论化的框架来看，你应该会看到通胀后来下降，"她说。

如果沃什大幅减少作为主席的公开讲话，那么为这一论点以及任何其他将政策推向总统所希望方向的论点争取广泛支持，也可能变得更加困难。

在鲍威尔的整个任期内，他发表了演讲并参加了各种有主持的讨论，同时还在美联储每次利率制定会议后每年八次的新闻发布会上回答问题。其他官员，尤其是地区联储行长，讲话频率明显更高。虽然这有时会导致围绕美联储政策设定和经济观点出现众说纷纭的局面，但它极大地减少了对央行立场的误解，并限制了金融市场对政策制定者下一步举措的意外程度。

沃什周二回避了一个关于他是否会缩减美联储沟通频率的问题，卢泽蒂警告说，此举可能对他的目标适得其反。

"新闻发布会为主席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平台，用以确立会议后传达的叙事，"卢泽蒂说。"我看不出沃什放弃这一点有什么好处，尤其是如果他欢迎'更激烈'的辩论和决策的话。"

米斯拉补充说，回到一个美联储更加难以捉摸、其政策行动背后的辩论更加晦涩的世界，也会破坏沃什努力塑造不同形象的努力。

"更高的透明度更好，因为如果你正处于变革之中，你实际上希望人们理解你为什么采取某项政策行动，"她说。"这有助于让公众认为美联储是独立和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