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那些不怎么认同纽约市长佐兰·马姆达尼政治立场的人，恐怕也得勉强承认，他特别擅长抓住那些能触动他那群铁杆进步派选民心弦的话题。纠正帝国主义历史犯下的错误——不管在哪儿，哪怕远在千里之外——都是他清单上排在前头的大事。

正因如此，马姆达尼才会呼吁查尔斯国王将“光之山”钻石归还印度。这颗重达105克拉的钻石，是世界上最大也最具争议的珠宝之一，如今是英国王室珠宝的一部分，却引发了一场激烈的历史纠纷。印度坚称，这颗钻石是在英国殖民统治期间被掠夺走的。

“我可能会鼓励他把‘光之山’钻石还回去，”马姆达尼——这位有印度血统的市长——在9/11袭击遇难者纪念仪式前的新闻发布会上这样说。后来他在仪式上见到了正在美国进行四天访问的查尔斯，但两人是否聊了钻石的事，没人知道。马姆达尼办公室和白金汉宫都没有透露会面的任何细节。

先不说马姆达尼是不是在打政治算盘，单看“光之山”钻石的命运，为什么就能让那么多印度人激动不已？这颗宝石产自印度，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17世纪。它一直是阴谋和争议的焦点，先后落入莫卧儿王子、旁遮普王公等人之手。

1849年，英锡战争后，根据一份充满争议的条约——这份条约由年仅10岁的锡克统治者杜利普·辛格在母亲被囚禁后签署——钻石最终被交给了英国。东印度公司随后将钻石献给了维多利亚女王，如今它已成为王室珠宝中的固定收藏。印度对此深感不满，视英国占有这颗宝石为殖民不公和掠夺的象征。

自1947年独立以来，印度多次要求英国归还钻石，但都无果而终。前首相戴维·卡梅伦在2013年就表示，归还钻石“并不明智”。英国坚称钻石是根据1849年条约合法获得的。没错，但那份文件是一个孩子在胁迫下签的。法律上也许说得通，但这样做对吗？

更有力的反驳在于，任何归还钻石的提议都会引发其他重大且远非易解的问题。例如，印度宣称完全拥有所有权，却选择无视巴基斯坦、阿富汗和伊朗也有争夺所有权的主张。谁来判决哪个国家才真正有资格拥有这颗钻石？此外，还有人担心这会为英国机构所拥有的其他文物开创先例。

即便如此，归还殖民统治时期被掠走的文物的呼声正日益高涨。这类主张值得被倾听和讨论。“光之山”如今镶嵌在王太后的王冠上，而卡米拉王后在查尔斯三世加冕典礼上选择不戴这顶王冠。据信，这一决定是为了避免引发与印度的外交争端。这无疑会鼓舞印度的统治者们，让他们在把“光之山”迎回国内的行动中更有底气。更广泛地说，印度在争取归还历史文物的斗争中已取得进展。2021年，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在对美国进行正式访问时，带回了157件归还的文物。莫迪还成功让澳大利亚归还了一批从印度被盗走的印度裔文物，其中一些被找回的物品历史可追溯到9世纪。

但最令人垂涎的战利品，仍然是最伟大钻石的回归。这场运动既是关乎文化瑰宝，也是关乎政治。莫迪政府喜欢把自己塑造成印度文化历史唯一且真正的守护者。这不过是为了政治利益而无耻地、自私地利用殖民时代的错误——但印度选民却相当买账。趁着英国王室访问美国，这位纽约市长的插手，将为印度夺回“光之山”钻石的行动注入新的动力。这个问题和纽约的选民几乎没什么关系，但佐兰·马姆达尼就是知道该怎么讨好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