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这场持续多年的政治博弈中，前FBI局长科米与特朗普的恩怨再次发酵。从俄罗斯调查的掌舵人，到如今面临刑事指控的被告，科米的人生轨迹折射出美国政治生态的复杂与尖锐。但这一次，控辩双方的焦点并非是否“通俄”，而是一张由贝壳拼成的数字照片——这究竟是政治抗议还是死亡威胁？这场看似荒诞的案件，实际上触及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核心争议：言论自由的边界究竟在哪里？在社交媒体时代，一句看似戏谑的表达何时会跨越红线，变成法律意义上的“真实威胁”？本文将还原事件始末，解析这场可能改写美国言论自由司法实践的关键案件。

前FBI局长詹姆斯·科米周三首次就一桩刑事案件出庭。法律专家指出，这起案件为检方设置了重大障碍，司法部想要胜诉难度不小。

本周二，科米在北卡罗来纳州被起诉，罪名是向总统特朗普发出威胁——起因是他去年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一张照片，照片中贝壳被摆成“86 47”字样。司法部认为这些数字构成对第47任总统特朗普的威胁。科米则表示，自己原本以为这些数字只是政治表态，并非呼吁对这位共和党总统实施暴力，并在发现有人如此解读后立即删除了帖子。

这是过去一年里科米第二次被起诉。这位从FBI局长时期就与特朗普结下梁子的老对手，去年曾因虚假陈述和妨碍司法等无关罪名被起诉，但法官最终驳回了该案。如今，接手威胁案的检察官面临新挑战：他们必须证明科米有意传达真实威胁，或至少是轻率地无视了其言论可能被理解为威胁的风险。

起诉书指控科米“明知故犯”，但措辞模糊，缺乏支撑这一说法的有力证据。代理司法部长托德·布兰奇在新闻发布会上拒绝透露政府掌握了哪些证明科米意图的证据。然而，宪法第一修正案对言论自由的广泛保护、最高法院的判例先例，以及科米公开表示无意传达威胁的表态，都可能让政府方面背负沉重举证责任。

“这里，‘86’一词含义模糊——本身不必然指向暴力威胁，更何况是一位FBI局长在公共社交平台公开、张扬地发布这张图，这本身就说明他没有威胁暴力的意图，”前司法部高级官员约翰·凯勒在短信中写道。凯勒曾主导过一个专门起诉针对选举工作人员暴力威胁的专案组。

该案在北卡罗来纳州东区法院提起——科米声称自己正是在该州某海滩捡到这些贝壳。周三，他在弗吉尼亚州亚历山大市的联邦法院短暂出庭，那里是他居住的州。

科米在约五分钟的出庭过程中未发言也未提出抗辩。但其法律团队已抛出至少一个预期论点：辩护律师帕特里克·菲茨杰拉德表示，辩方将主张检方存在报复性起诉和选择性起诉，并要求检方保留可能与此动议相关的通讯记录。

美国治安法官威廉·菲茨帕特里克还拒绝了政府为科米保释设置附加条件的要求，称此举并无必要。

作为FBI局长，科米曾主导调查特朗普2016年竞选团队是否与俄罗斯勾结以影响大选结果。特朗普在上任数月后解雇了科米，此后总统及其支持者一直因“通俄门”调查寻求报复。

最高法院裁定，若言论符合“真实威胁”的法律门槛，则不受第一修正案保护。这意味着检方至少需证明被告轻率地无视其言论可能被视为暴力威胁的风险。在2023年的一起判例中，最高法院多数意见认为，检方必须证明“被告对其言论的威胁性质有主观认知”。

与此同时，最高法院认定夸张的政治言论受保护。在1969年的一起判例中，法官裁定一名越战抗议者在声称“如果他们让我扛枪，我第一个瞄准的就是L.B.J”（指时任总统林登·约翰逊）时，并未构成对总统的明知敌意威胁。法庭指出，抗议者发言时听众的笑声等细节表明，这并非真正的暴力威胁。

关于本案，美联社使用的词典《韦氏词典》解释，“86”是俚语，意为“丢弃”“扔掉”或“拒绝服务”，并注明：“最新衍生义是此前含义的逻辑延伸，即‘杀死’。但由于这一含义相对较新且使用频率低，我们未收录此义项。”

科米在发布帖子后不久即将其删除，并写道：“我没想到有人会把那些数字和暴力联系起来”“我反对任何形式的暴力，所以删除了帖子。”

弗吉尼亚西区前联邦检察官约翰·菲什威克表示，政府可能会试图证明科米作为前FBI局长，本应知道得更清楚。“我认为他们会从旁证角度论证：你曾是FBI掌门人，理应知道这些术语的含义，却向全世界公开发布，以威胁总统的方式表达，”菲什威克说。但他也指出，鉴于科米显然拥有第一修正案辩护权，这样的论证将颇具挑战。

科米去年自愿接受了特勤局的约谈。菲什威克表示，他未因虚假陈述被指控，说明检方没有证据证明他对特工撒谎。

乔治华盛顿大学法学教授乔纳森·特利在周二发表的评论文章中写道：“尽管我长期批评科米，但这次起诉引发了令人不安的言论自由问题。最终，推动分析的必须是宪法而非科米本人——这次起诉恐怕难以经受宪法审查。”“如果它通过了审查，”他补充道，“那就等于让政府有权将美国国内大量政治言论刑事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