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每年的莫斯科胜利日阅兵,本是俄罗斯展示军事肌肉、强调大国威严的舞台。但今年的红场,却静得令人不安——装甲车和导弹的轰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暗杀传闻、政变焦虑和无处可逃的网络断连。这篇来自《新闻周刊》的深度报道,揭示了普京在乌克兰战争泥潭中的真实处境: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强人,如今被自己的恐惧、精英的离心和民众的厌倦所包围。从伊朗领导人的被“斩首”到利比亚卡扎菲的惨死,每一个外部事件都在克里姆林宫投下阴影。这不是一篇简单的节日报道,而是关于权力如何变成牢笼、战争如何反噬其发起者的当代寓言。以下为其原文翻译。
随着围绕俄罗斯总统普京的暗杀和政变担忧甚嚣尘上,本周六莫斯科一年一度的胜利日庆祝活动将大幅缩减军事展示规模。
普京过去常利用纪念苏联在二战中击败纳粹德国的周年活动来炫耀其战争工具。自2022年2月他对乌克兰发动最新侵略以来,他更是将自己及其军队塑造为红军反法西斯斗争的道德继承者。
但在全面入侵的背景下,胜利日活动将有所缩减。二十年来首次,走过红场列宁墓的士兵方阵将不再伴随装甲车和导弹的轰鸣声。
克里姆林宫将阅兵规模缩小和额外安全措施归咎于乌克兰的“恐怖活动”。基辅正加大对俄罗斯境内的无人机和导弹袭击力度,而平时高度联网的俄罗斯首都出现大面积网络中断,旨在降低周六发生破坏活动的可能性。
据美联社报道,俄罗斯当局宣布周五和周六在乌克兰实施单方面停火。
《俄罗斯的回归:从叶利钦到普京,复仇俄罗斯的故事》一书作者詹姆斯·罗杰斯说:“出于安全原因出现网络中断——也许普京甚至担心潜在刺客会利用联网设备对他下手——这提醒人们生活已不正常。”该书详细描述了莫斯科与西方在后苏联时代日益加剧的对抗。
“美国和以色列斩首伊朗领导人的冷酷高效方式定让普京担忧——自2003年萨达姆·侯赛因在伊拉克被赶下台以来,他一直对政权更迭感到恐惧——担心有一天自己也会被推翻。”罗杰斯补充道,他同时也是伦敦大学城市圣乔治分校国际新闻学副教授。
其他“志同道合”领导人的命运也让他不安。“他坚决反对格鲁吉亚和乌克兰的颜色革命,据报道,前利比亚独裁者穆阿迈尔·卡扎菲的惨死也让他感到不安,”罗杰斯补充道。
据报道,自三月以来,克里姆林宫内部出现了日益严重的偏执氛围,称总统变得越来越孤立,并执迷于乌克兰战争。
援引欧洲情报部门消息人士的调查性媒体Важные истории称,俄罗斯联邦警卫局已加强对普京的安全保卫。
有报道称精英阶层内部出现日益加剧的分裂,其中包括前国防部长、现任普京安全会议秘书谢尔盖·绍伊古被“与政变风险相关联”,这些报道也被CNN引用。
据报道,安全部门官员互相指责未能保护俄罗斯最高军事人员,包括在乌克兰相关袭击中丧生的中将法尼尔·萨瓦罗夫。
熟悉这位俄罗斯领导人的消息人士告诉《金融时报》,去年6月乌克兰的“蜘蛛网行动”袭击了北极圈内俄罗斯机场,震惊了普京的核心圈子。该报称,美国今年1月抓捕委内瑞拉领导人尼古拉斯·马杜罗也震动了克里姆林宫。
被废黜领导人的命运动摇普京
据《金融时报》报道,普京减少了公开露面,并加强了对与其会面人员的安全检查。报道指出,他已停止前往莫斯科地区和西北部瓦尔代地区的寓所。
芝加哥大学的俄裔经济学家康斯坦丁·索宁因批评普京对乌克兰的侵略而被列入俄罗斯联邦通缉名单。他表示,这位俄罗斯领导人面临的危险并不比其他世界领导人更大,但只有在俄罗斯,民众的生活是围绕总统的安全来安排的。
索宁告诉《新闻周刊》:“普京政府决策方式的演变,使得领导人的个人关切压倒其他一切考量。这标志着整个俄罗斯国家体制的失败。”
他补充道:“这些与互联网相关的安全措施对俄罗斯经济、民众士气以及几乎每个相关人员都造成了巨大伤害,但这一切都因领导人的安全担忧而退居次位。与当今世界大多数领导人相比,普京比特朗普总统、斯塔默首相和默茨总理更懦弱,也更关心个人安全。”
本周,乌克兰无人机袭击了俄罗斯雅罗斯拉夫尔地区距离边境超过400英里的最大炼油厂之一,而几天前,乌克兰另一次袭击命中了一座距克里姆林宫仅数英里的高层住宅楼。
罗杰斯告诉《新闻周刊》:“最近乌克兰袭击中俄罗斯石油设施着火的画面,很难让人联想到尚武力量的庆祝。”他补充说,周六规模较小的阅兵“是一个巨大的视觉提醒,表明俄罗斯的军事力量未能征服一个较小的邻国。”
经济困境和社交媒体批评
根据国家民调,普京的支持率目前为71%。尽管按全球标准这仍算高位,但在俄罗斯严格控制媒体的环境中,这相比去年12月的80%已大幅下降,是乌克兰战争爆发以来的最低点。
俄罗斯的亲战Telegram频道对战场结果也越来越不满,这些结果显示出仅取得微小进展,却付出了巨大代价。俄罗斯军队夺取了约8平方英里的土地——这是自2023年以来的最低数字,而乌克兰主要在扎波罗热地区夺回了19平方英里的一半以上。
索宁说:“普京不想面对现实:他政权和俄罗斯的危险源于他发动了这场糟糕的战争。数十万俄罗斯士兵死亡,数十万人移民,民众普遍非常不满。”
受制裁影响的战时经济促使社交媒体用户发泄政府无法控制的怨气。包括生活方式博主维多利亚·博尼亚在内,她表示“人们害怕”普京的言论获得了超过150万点赞,并得到了克里姆林宫的承认。
索宁补充道:“她说,从内阁部长到普通百姓,许多人都感到无法从当前道路转向,有些事情必须改变。这一点将反战人士和主战人士团结了起来。”